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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前,部分行业“内卷式”竞争愈演愈烈,企业困于价格厮杀、同质化泥潭,创新动能持续衰减。表面看,这是企业策略失当;深层看,症结在于有效供给与有效需求之间的结构性失衡——大量低端产能找不到出口,而中高端需求却得不到满足。传统治理手段多从反垄断、反不正当竞争等事后监管切入,或依赖补贴减税等外部输血,虽能缓一时之痛,却难以触及病灶。技术标准作为市场经济的基础性制度,兼具“底线约束”与“高线引领”双重功能,能够从根本上重塑竞争规则、重构价值坐标,为化解“内卷”提供制度性方案。本文拟结合市场监管实践,剖析“内卷式”竞争治理的现实困境,阐明技术标准化解“内卷”的作用机理,并从标准分级、监管协同、市场采信、服务赋能四个维度提出政策建议。
一、成因剖析 “内卷式”竞争缘何难解。“内卷式”竞争并非简单的市场失灵,而是多重因素交织作用的结果。究其本质,可从三个层面予以把握。
(一)企业创新动力不足是根源。当市场缺乏清晰的差异化路径,企业的最优策略便是跟随与模仿。先行者投入巨资研发,后来者快速复制,再以低价抢占市场,最终行业陷入“谁创新谁吃亏”的囚徒困境。长期微利运行,企业无力投入技术攻关,产业升级步履维艰。这不是企业不想创新,而是制度安排未能让创新者获得应有的回报。
(二)要素转化通道不畅是梗阻。供需错配的另一面,是大量技术创新成果沉淀在实验室里,无法转化为市场认可的产品和服务。消费者有支付意愿却找不到可信选择,企业有技术储备却迈不过市场信任的门槛。信息不对称横亘其间,交易成本居高不下,低端过剩与高端短缺长期并存。
(三)制度供给结构性缺位是外因。现有监管体系长于“划底线”,短于“标高线”。产品质量监督抽查、强制认证等手段能够守住安全底线,却无法为企业提供持续向上的阶梯。对“内卷”的治理多停留在事后惩处层面,缺乏能够重塑竞争格局、引导产业升级的前瞻性制度工具。
二、机理探源,技术标准何以破局
技术标准的治理逻辑,在于它能够同时回答三个关键问题:什么是底线、什么是方向、信任如何建立。其作用机理,正对应“内卷式”竞争的三重困境。
(一)底线约束遏制劣质竞争。强制性国家标准构成市场准入的硬性门槛。将能耗、环保、安全等底线要求固化为不可逾越的红线,能够有效清退落后产能,阻断“劣币驱逐良币”的恶性循环。以强制性能效标准为例,近年来累计淘汰高耗能设备数千万台,倒逼产业节能提效。这种做法并非简单的行政清退,而是以技术法规的形式统一规则,让所有市场主体在同一刚性约束下竞争,从根本上压缩了以牺牲质量为代价的低价竞争空间。
(二)分级引导铺设进阶阶梯。推荐性标准特别是企业标准“领跑者”制度,构建起从合格到优秀的梯度坐标。这些标准以“领跑”指标定义行业先进水平,让优质产品和服务的价值变得可衡量、可比较、可选择。有了清晰的“高线”,企业便有了差异化竞争的方向,创新投入有了可预期的回报路径。需求端同样受益,消费者能够依据标准等级做出理性选择,支付意愿与供给质量得以更精准对接。
(三)认证传递打通信任壁垒。标准竞争的关键不仅在制定,更在实施。认证认可、检验检测等合格评定程序,将抽象的标准指标转化为市场可感知的信任符号。一个认证标志背后,是第三方机构的技术背书和持续监督。这种制度安排有效降低了供需双方之间的信息不对称,使符合高标准的产品能够获得应有的市场溢价,从而形成“优质优价”的正向激励,激励企业跳出价格战,转向质量竞争。
三、路径构建,标准治理如何落地
基于上述分析,破解“内卷式”竞争,应充分发挥技术标准的制度功能,在标准供给、监管协同、市场应用、服务支撑四个维度同步发力。
(一)标准供给从平面走向立体。当前标准体系的主要矛盾,不是标准数量不足,而是质量层级不够分明。必须加快构建“强制性标准守底线、推荐性标准保基本、企业标准强引领”的三层架构。强制性标准聚焦安全环保等底线,做到严字当头、令行禁止。推荐性标准重在提升质量,鼓励制定高于国家标准的行业标杆。企业标准则应充分放权,让领跑企业成为“高线”的定义者,推动形成“标准领跑带动产品领跑、产品领跑带动品牌领跑”的良性循环。
(二)监管协同从分散走向联动。标准化与质量监督、认证监管、执法稽查等职能必须形成合力。将标准实施信息纳入质量信用体系,对违反强制性标准的企业实施联合惩戒。在重点行业开展标准“体检式”监管,及时发现并纠正标准实施中的偏差。打通标准制定与市场监管之间的信息闭环,让标准在实践中验证、在验证中迭代。唯有标准“立得住”、监管“管得严”,制度刚性才能转化为市场秩序。
(三)市场采信从单向走向互动。再好的标准,如果市场不认、消费者不用,就只是文本。要拓宽标准应用的场景和渠道,在政府采购中优先选用符合先进标准的产品,在工程项目招投标中将高水平标准纳入评标因素。组织企业对照先进标准查找差距、改进工艺。更重要的是,强化消费者对标准标识的认知,让“认得清、信得过”成为消费选择的常态,以需求端的理性选择倒逼供给端的质量升级。
(四)服务赋能从被动走向主动。量大面广的中小企业,往往有达标意愿却缺乏达标能力。应依托标准化技术机构和质量基础设施,提供标准宣贯、技术诊断、检测认证等一揽子服务,帮助企业特别是中小微企业破解标准应用的“最后一公里”难题。在产业集群集聚的区域,布局建设标准服务平台,变“企业找标准”为“标准找企业”。同时,密切跟踪国际标准动态,及时向出口企业发布风险预警,帮助企业在走出去的过程中从容应对标准壁垒、精准抢占标准先机。
从更深层的逻辑看,以技术标准治理“内卷式”竞争,本质上是在重塑市场竞争的规则体系。当标准定义了什么是好产品,市场就会用脚投票;当标准让创新者获得溢价,企业就会竞相向上而非向下。这既是一场治理能力的系统性升级,更是一场竞争文化的深层变革。推动标准体系从“跟跑”走向“领跑”,以制度的力量引导市场竞争回归质量本位、创新本位,这正是技术标准治理“内卷式”竞争的价值所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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